憨墨天地

     同事的老婆带儿子从南京过来玩，他昨天就很兴奋，到超市买了很多孩子爱吃的东西，今天一大早就屁颠屁颠去火车站接了，搞得我也没有睡好，一大早就起来了。虽然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还是给侄子做点早饭吧，再累也不能让孩子饿着吧。

     把昨天吃剩下的饭放了一锅水，想做成稀饭，好让他们一回来就能吃上早饭。心想，用昨天的米饭做的，还是用点心做吧，毕竟自诩为做饭的大师了，不然会让他们笑话的。先用大火烧开了，再用小慢慢烧。烧了一会儿，已经有点发稠了，应该不错了，还是再烧会儿吧，那样一定会更像是用米新烧的了，大师的水平一直都不会用问题的。水放得还是不少的，反正用的是小火，问题不会太大了，用不着很呆地在那儿盯着了，回去看看电视休息一会儿吧。

     也许是电视吸引人，也许是太累的，反正有点迷糊，也不知道过多长时间，一股糊味惊了我。立马从床上跳起来，冲到厨房。还好，只是锅底有点糊。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加水，想挽救自己的成果。不想，水一进去，就闻到冲鼻的焦味。完了，糊得太厉害了，再一动铲子，白稀饭一下子变成了黑饭了。整息，只能倒了。叹。

     我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总想把事情做得更好，让大家都满意，但往往是失得其反。其实，我离开的时候就已经不错了，如果那时就stop,最起码大家都有饭吃，结果是一塌糊涂。饿着吧。

     世上哪有完美，能完整就不错了。

在大地震中，都江堰是重灾区了，听说坝上出了裂纹，二王庙也毁了。
这次的大地震，让四川的文物受损不少，叹。
记得几年前我们曾经去过那儿，还拍了一些照片，虽然那天天气不太好，有点雾蒙蒙，但还能看得出那昔日的辉煌。为了纪念二王庙，把过去的拍的照片发出来，让兄弟们一睹风采。

    女儿是优秀的，这次的小中考得了双A，上周又成功地组织了一个主题班会，让所有的人都为她骄傲，老师给妻子发来了评价很高的短信。我留在手机里，不想删：
    “今天下午的班会很成功，这有你女儿秋含的重要贡献，谢谢你们把这么好的姑娘送到这里。张老师。”
    上上周和她通话时就很开心，说在策划一个重要活动，她说一句，老师打一句，俨然是一个小将军，原来应在这次班会上。
    刚才给她打电话，却很不开心，唧唧喳喳地跟我说了一通：学校里组织捐款，老师都在攀比，还在说三道四的；同学不知道有爱心，有钱的也不知道捐，一个小组才捐七八十元，她自己一个人就捐了八十元。捐款是凭自愿的，为什么要攀比，要强迫呢？一个矛盾的主题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让我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一会儿又说，一个同学不知道感恩，眼镜掉到地上没有坏就要扔掉，自己的父亲才去世，全靠母亲带的，多不容易，真不懂事。又说，老师跟她谈话了，表扬她是少有的南京好学生。然后又是情绪激动地嚎啕大哭。讲话的主题太多，让我着实找不到北。细想，这儿才真正的主题。一定是老师和同学讲南京学生的坏话，她受刺激了。那儿所有的人，老师，还有学生，都瞧不起南京的学生，这让她难过。以前只有城里人瞧不起农村人，现在反过来了。凭什么说南京的小孩不好，他们在瞧不起大城市的人，有歧视。我实在是无法去安慰她，只能平淡地对她说，你是不是好孩子，你的成绩好不好，你的能力强不强，她哭着说，就她一个是好的有什么用呀。她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其实，这就是社会啊，南京学生成绩不好，只能被人看不起呀，你的成绩好，活动能力又强，比他们都行，打破了他们对南京学生的看法，他们在用小城市的人眼光看你呀，因为他们只有成绩好这一项可以跟你比一比呀，其他方面都不如你呀，他们在嫉妒你呀。每个地方都有好的，每个地方都有差的，有了好中差才构成了社会。有的地方是蓝色的，有地方是红色的，有的地方又黄色的，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这样的社会才多姿多彩。
    在哭泣中，她想一定要跟老师好好谈谈，要以这个主题再策划一个主题班会，要让那儿的学生都知道，光成绩好坏并不能衡量一个学生的好坏，还要有爱心，还要有更多的东西。
    女儿呀，也许一个班会能对他们有所促动，但凭一次小小的班会又怎么能改变所有的偏见。小心呀。这是就是社会了。明天还要跟她说说。
    附上女儿在学校写的一首小诗。看看，女儿还蛮有才的。嘿嘿：

 

 

 

 

 

 

　　一进门就能闻到那剌鼻的怪味，有一种生人肉味的感觉，要把窗户打开好长时间才能冲淡一点；烟缸里已经放满了烟头、火柴梗，烟灰也到处都是；喉咙里已经是干柴烈火了，连痰也都没有了，感觉喉咙里是有的，因为那儿黏乎乎的，但就是咳不出来，再浓的茶似乎也润不了了，典型的慢性喉炎形象。叹，每次出差总是这个样子的，想想感觉不爽，好像也很正常，就是有点颓废。 

　　江晓原是不抽烟的，当我把烟递过去的时候，他拒绝了。我知道张柏春是不抽，文明人是不抽烟的。但我不是文明人。 

　　去上海主要是与江晓原会面，想请他主编以前设计的科普选题。临行前给他打了个电话，效果不太好，从他的口气中可以感觉到他是有点不太情愿见面，还好在最后他还是答应见面聊聊，但我已经不怀多大的希望了，可能也就是蜻蜓点一下水了，最多一个小时了，所以出门时还让同事保佑我能与他见面成功。 

　　也许是这个选题做得比较到位，见面后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他解释道，他手中还欠五六书没有做完，已经不能再接活了，就是接了也完成不了，只能抱歉了。同时还给提了个比较好建议，并推荐了比较适合的作者，看来这次上海之行也算比较成功了。 

　　闲聊中，江告诉我，他的女儿从三岁开始就住校了，我感到奇怪。幼儿园是全托，小学和中学都是住校了。那女儿对你们的感情一定不亲啰。不，我觉得没有多大的问题，她连交男朋友都听我的意见了。江主张开放式的教育，只要女儿的自制力比较好，一般不会太管。从小他就亲自教她学电脑，小学没有毕业就参加成人的电脑能力考试，竟然过了，他感到欣慰。一般家庭是不让自己的小孩玩游戏的，但他却主动教女儿玩游戏，还规定每次考试只要不低于十五名就给买一盘她自己看中的游戏盘。那年夏天，女儿考得不错，江就按照约定让女儿选了一盘中意的游戏盘，可是女儿给游戏盘的外包装骗了，原来是一盘很赖的盘子，不高兴了，但没法多说，因为是自己选的，只好认命了。江看到，他不想让女儿整个暑假过得太难过，又带她去买了一盘自己喜欢的盘子。后来女儿竟然打遍上海无敌手，还代表上海与香港的高手过招，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交谈中我感觉到他那种儿女情深，一个新的选题在心里盘算着。提出来的时候，他好像比较意外，以前并没有想过，乐了。并说这个可以先做，因为是自己愿意做的事。原本是没有太大期望，想不到还有柳暗花明的时候。 

　　不经意间，已经三个小时过去了，要不是和妻子女儿约好一起吃饭，可能还会聊下去。走得时候我感觉到他的惺惺相惜。与张柏春的一见如顾，与江晓原的侃侃而谈，想不到自己还能与大师们聊上几句，自信心大涨了。那日与老板谈到这事，他说与高手过招关键在自己的知识，这是书读得多的好处。

 　　书读多了，人也会文明起来，也许什么时候我也不抽烟呢，说不准，等着吧。

　　小丫头到我这里的时间不算长，今天好像要去上刑场。那天去武汉就有点心不在焉，想着今天的事，社里要让他们新招聘的说说感受。说什么好，没感觉。

　　对于演讲我是没法说的，只能教她怎么写文章了，这个我还算是高手。

　　其实，他们这些新人对于书还没有感觉，谈收获是有点难为了，只好启发启发。写东西也罢，演讲也罢，关键是主题，对于他们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做书的感觉。还是讲对书的认识罢，用不着跟着别人去一二三地总结，小丫头听进去了。小时候读书是因为不想干活，大学读书是为学习知识，现在要研究书了，不光有内容还注意内容的呈现形式，把书当成商品看待，要研究市场。有点进步，还有没有收获。只有痛苦。难道就没有快乐吗，没有。那就写痛苦了，要从痛苦中讲出自己的认识、启发。我说得是眉飞色舞，让车厢里人觉得她是我的硕士生，好笑了。其实对于书的感觉是我想写得一篇文章，想不到用这里了，有时间一定把《对书的崇拜》写出来。

　　昨天写了一天，临下班叫我，让改。思路是有了，文笔也还不错，就是有点硬，不口语化，也没有高度。其实写文章最简单了，先把话说清楚，再把话写清楚，还要加上说话的目的就行了，不要花里胡哨的，直白最好。虽然只有痛苦，但不能只讲痛苦，为痛苦而痛苦，要讲为什么会痛苦，要在痛苦中找到收获，找到启发，要找到快乐，这样才能光明，不然只能是悲观了。最后她笑了。不容易呀。

　　丫头上刑场了，我想一定不会差。但却哭着回来，不可思议，不可能有问题啊。讲得怎么样，很好，考官们用震撼来评价。我乐了。但回答问题没有回答好。我晕。
　　
　　万算千算不如天算，拔苗不能助长。做书是这样，做人也一样，生活如此，人与人的交往也当如此。也许是我的错。

     那天下午，我已经等不及他们在买房合同签字了，其实也不是我的事，只不过想见证一下这段历史，但还是没有等到，因为要准备第二天的组稿会议，还要与柏春兄见面，只好先撤了。其实很怪，历史往往在不经意中发生了，错过了，也许会为以后的回忆添了点野趣味，反到好了，更能吸引人。呵呵。

　　赶到办公的点已经没有多长时间准备第二天的会议了，只好草草地做了一些，先发过去再说，晚上回来再做个更重要的材料，先去吧，让柏春等好像是不应该的。
　　柏春兄长我五岁，别人说他是一个做学问的人，在不长时间的交往中，我已经有了比较深刻的体会。与这位东北汉子交往，总有一种似曾亲近的感觉，第一见面聊得就开心，也许这就是缘分。在我不算太长的记忆中，有缘的人并不多，三石一个，张平一个，老熊一个，再一个就张兄柏春了。第一次见面就有了感觉，好像男女之间的一见钟情，虽说不恰当，但说得也是事实。我想柏春兄对我的感觉也不会差，我能感觉到。
　　我能感觉到他的实在，想不到当年为李约瑟的《中国古代科技史》机械卷做译审时，虽说不是翻译却胜似翻译，他竟然做一万五千张卡片，那年他硕士刚毕业。他在一年半的时间里只一个信念就是早点把这活干完到科室去从事研究工作。在这一期间，他统一了体例、专业名词，纠正了错误，补译了漏译，有些活应该是编辑做得事，他也做了。因为离单位很远，桌上辅得满满的卡片，是不能带回去的，本可以不做班的他，竟天天准时上班，工作到很晚。总算把这部大书搞好了。
　　听他聊天真得很开心，想不到李约瑟的《中国古代科技史》和他有这样一层关系。这让我更生敬意。
　　写柏春兄是写不完的，我要走了，去赶飞机，错过了不好，只能暂停了。走了，下次再说。拜拜。

　　那天上楼，和费导说起李约瑟，也顺便谈到了那个影响李约瑟中国女性，费导的学问很大，竟也已经记不起来她叫什么了，我也一下子给蒙住了，想不起来了。应该是不会忘记的，怎么一下子记不起来的呢。

　　鲁桂珍是我们南京人，应该讲和我还有一段因缘，不，应该是我和她的后人还有一段因缘。这个原本是不知道的，只知道李约瑟写《中国科学技术史》背后有一位中国女性。那日在书店里闲逛，看到一本关于李约瑟的图书，因知道他写的《中国科学技术史》，也就毫不犹豫地买下来了，这本书名叫《蓝碑——她引出了李约瑟》，是钱雯写的。读过后很感动，因为鲁桂珍是南京人，因为鲁桂珍引导李约瑟认识中国，因为她协助李约瑟完成了《中国科学技术史》这部鸿篇巨制，也因为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

　　读的过程中，我无意中从彩插里看到我同学的身影。想不到鲁桂珍不但是南京人，她的侄外孙女还是我的同班同学，她的名字叫崔嵘。对照书中的故事，我才知道当年为什么崔会有半年没有上学，那正是鲁先生在国内，在南京的日子。通过这本书，我还想起当年和崔嵘到过她在杨公井的小洋楼，那时那里还是一个有很多人合住的房子，这就是书中所提到的鲁桂珍的家了。

　　鲁先生是鲁家的大小姐，父亲鲁仕国早年从事过多种行当，开过洋书店、西餐馆、南货店等等，还经营过保健品和小百货。凭着对化学的热情，他请人化验雪花膏的成分，进行自己配制，获得成功，从此走上安定富裕的小康生活。也许是天意，很小的时候鲁先生就对《中华药典》发生浓厚的兴趣，这成为她以后作为北京协和医科大学高材生的最好印证。在协和她遇到了师姐林巧稚。在那里她对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成了李时珍迷。正是对李时珍的深入研究，加深了她对祖国医学的理解。

　　她结束了协和的医学专业训练后，辗转来到上海仁济医院，从事生物化学临床研究，并很幸运地进入了当时第一流的医学研究机构雷士德医学研究所工作，被分在生化营养组。1937年，她进入英国剑桥大学生物化学系，成为李约瑟妻子多萝西·莫伊尔（李大斐）的学生。在那里，她第一次与李约瑟见面，当时他还叫约瑟夫·尼达姆。

　　南京的沦陷引起了约瑟夫对中国的关注，同时让他对中国的科技产生了兴趣，当然这种兴趣只是一种疑惑，像拥有鲁桂珍这样女性的国家，为什么没有产生现代科技。这个话题成了他们下午茶争论的题目。鲁桂珍对这个看法当然不能同意，讲了中国的火药、造纸术、印刷术、指南针，说得约瑟夫目瞪口呆。我想这也是李约瑟为什么把火药、造纸术、印刷术、指南针并称为中国四大发明的原因了。这也促使了约瑟夫对中国的研究，他要从中国的历史入手，他要学汉语。鲁先生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汉语老师，并为他取了一个中国名字——李约瑟。从此两人结下了不解之缘，也使李约瑟和《中国科学技术史》结下不解之缘。

　　正如《蓝碑——她引出了李约瑟》前面引用剑桥大学李约瑟研究所所长何丙郁的话那样，“鲁桂珍对中国科技史的最大贡献就是引出了一个李约瑟。假如也没有在1937年去英国，恐怕科技史上不会有一个李约瑟，而仅在生物化学界有一个约瑟夫·尼达姆”。这是对鲁桂珍的最高评价。

　　在交往中，鲁桂珍和李约瑟结下深厚的感情，但李约瑟忠于自己的太太，鲁先生对老师的敬畏之情，使他们不越雷池半步，即使在大斐生患重病痴呆后也相敬如宾。直到大斐去世两年后的1989年9月15日他们俩才结为百年好合，这时鲁先生86岁，李约瑟92岁。结婚两年后，1991年11月28日鲁先生去世。她的骨灰安放在李约瑟研究所庭院的一棵菩提树下，和她的导师李大斐的骨灰安放在一起。花坛的围栏上安放蓝色的墓碑，上面写到，“此处安葬着鲁桂珍·尼达姆的骨灰”。4年后李约瑟去世，菩提树下又多了一块蓝碑。

　　在北京朝阳门的一个王爷府里，我们见到了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的张柏春副所长，这位中国科学技术史研究领域的顶尖人物，东北大汉子，当年也参加了《中国科学技术史》的翻译工作。每每提到这部巨著，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和当年主持《中国科学技术史》翻译的老先生们一样，耿耿于怀的是中国没有一部中国人自己写的科学技术史，中国的科学技术史还是靠一个老外在写，这不能不说是中国的悲哀。聊以自慰的是，如果没有一个中国的一个小女人，也就没有一部皇皇巨著——《中国科学技术史》，这已经成为一个定论了。
　　在《蓝碑——她引出了李约瑟》这本书中有一幅照片最感人，那是两个人的背影，一位高大老人的旁边依偎一个弱小的老太太，他们相依相随，共同组合成一个人字。

想不到《开卷》已经办了5年了，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出版物，装潢也不见得豪华，而且很小，小得只有一个印张32面，但却有一种让人忍不住要读的吸引力，也“伤了”不少的文人雅士的神，成了凤凰台饭店的文化品牌之一。

许是取得方便的原故，或是装潢得过于简陋，开始并没有吸引我，取了，读了，也就扔了。现在还有点后悔当初的随便，使得爱书的我无法收齐前面的几期了。记得文章都是几位朋友写的，因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读也就是读过了，现在也想不起来了。有点映像的有二，一是雷雨兄的《奇文共赏》，文笔随意流畅，点东打西，能让人了解文坛新书，也定住了我随适飘浮的眼球。只可惜后来不做了，让人难过了一阵，所幸的在他《书卷故人》中又见到了那熟识的笔调，要是《开卷》能恢复这个栏目该多好啊。二是子聪的《开有益斋闲话》。其实当时我并不知道子聪是谁，是文字吸引了我，质朴而干净，有点像白描，更像是过去的笔记野史。巧的是正好与雷雨兄的配对，一是文坛新书，一是文坛近事。那日开会与董宁文坐在一起，知道他在搞《开卷》，便向他打听子聪，他眨吧眨吧眼睛，憨笑道“就是我嗳”，我才知道到原来子聪也是朋友。

《开有益斋闲话》随着《开卷》活到了今天，也有5年了。宁文兄把5年的《开有益斋闲话》汇编成两册，改名为《开卷闲话》和《开卷闲话续编》，分别记录了2000～2002年、2003～2004年间的事。重读《闲话》又是另一番滋味了。事是知道的，人是认得的，似乎是在历史中回味，却像文化名流们的起居录，或参加什么活动，或写什么著作，或谢世人间等等。许是出书人做的刊物，当然更多记录的是图书，几乎每面都有书或书事的记载。看着一串串书名号，我也由衷地感到高兴，因为我也是一个出版人，出版的繁荣，也应该有我的功劳吧。在书中，名人的名作都是有文字介绍的，字数不多，但对书还是能了解个大概的。有些图书还带有点评，要么是引用原书作者的话，要么是别人的介绍，从中也可看出本书作者的主观论断，读来也会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比如在介绍沈建中的《世纪肖像》时，就用原书作者的话点明了写作的目的：“站在二十一世纪的门槛上，回望上一个世纪的文化老人是非常有价值和有意义的。”又引用陈子善的评价，称其抢救史料的价值不言而喻。这本书收录1892～1912年诞生的115位中国文坛大家、学界精英和艺苑耆宿的肖像，用这些话点评是恰如其分的。

这本书冠名为《闲话》，但《闲话》不闲，更多的是史实记录，只不过这种记录较多地运用了笔记手法。中国的文人酷爱笔记体，写来随意，喜笑怒骂都要其中，读来也感觉轻松，远比正史来的舒服、畅快。书中记录的大多以凤凰台读书俱乐部为中心，波及南京、江苏，甚至全国与文化有关的大事、雅事，如中国电影童牛奖评奖会、全国书市、中国思想史国际研讨会等等。同时也记录了较多社会上有影响的著名事件。在书中，作者用较大的篇幅讲述了古建筑保护，从中可以看出作者对社会热点的留意。作者以保护中国传统文化的高姿态，回顾了50多年前有关北京城墙拆留的辩论、上世纪90年代末以冯骥才为首的天津文化界对天津老房子的抢救活动，又重点回顾了南京这个历史文化古城“建设性破坏”的辛酸史。我相信作者在总结北京辩论时写的一句话最能代表他写这篇“闲话”的心情：“‘理’是‘辩’得十分透彻了，‘论’更是可以就此作‘结’了，奈肉食者充耳不闻何！”好一句“充耳不闻”让人潸潸。在以后的篇幅中又多次重彩浓笔地记录古建筑的保护，如南京甘熙故居、魏源故居、古凤凰台等等。好在现在人们对古建筑的认识越来越深刻，保护意识也越来越浓，这一点书中也有所涉及。当然，作者在记录这些文化事情时也常常不忘“闲话”一把，让人觉得更符合本书之名。比如，在2001年11月2日中记载了台湾作者与读者见面会的场景，还重点地记录了会后余光中为会员题词签名。余先生根据各人书的不同，分别题签，读来可领略诗人的才情。2002年年底记录北京召开的中国出版集团管理实务高级论坛时，虽对论坛记录不多，但妙用野史之笔趣记雷雨巧遇朱湘后人，也算得上是闲来之笔。

事是人做的，当然记人的也多。书中用较大的笔墨记录文化名人，写他们的创作、写他们的出书、写他们参加的活动、写他们的交往，当然也记录了他们中一些生老病死。其实，作为一个文化单位开的饭店，经常会有一些文化名人入住，凤凰台饭店着力打造文化品牌也吸引了许多名人，也许能为《闲话》记录文化名人提供方便，但如果作者不留心，潜心收集，想必是达不到这样的效果的。这在浮躁的社会中是难能可贵的。在书中，作者记录了张艺谋在饭店开有益斋购书的详细过程，还事无巨细地收录了选购图书的目录和金额，可谓详尽。当然，在书中让我记忆深刻的是记录文化名人谢世的篇章，五年来不知有多少文化名人去世，有戈宝权、周振甫、赵朴初、吴调公、程千帆等等，是这些人构造着我们社会的文明，也是他们见证了我们社会的进步。程千帆是2000年6月3日去世的，在书中的前几页才见到他在《中华大典》论证会上的发言，可没几天就去世了。那年我正好在南京大学中文系读研究生班，当时在教室里还看过他的事迹展，现在又让我忆起了当时的情景。书中还记录了《开卷》同仁去拜望老先生的场景，笔触中流露出作者的怀念。当然记录这些名家时，作者不时地闪现出笔记的笔调，让人读来顿感亲切。在写张艺谋入住购书中，提到他当年为读丹纳的《艺术哲学》，先是睡足觉，再是过足烟瘾，大有古人熏香沐浴而读的感觉，但只读一两个章节就拜拜了。字里行间透出了大家的平常心。写程千帆时还记录了他的笑谈，称年轻时是因读书少才敢写文章的，现在书读多了反面不敢写了。好笑可乐，不难看出老人的谦虚。

董宁文是有笔记功底的，每每的不时地透露出来，我特别喜欢他这种白描手法，一点都没有修饰，让人觉得没有主张，其实作者的思想早就融入到简单的行文中。可惜在《续编》中这种笔记手法少了许多，大多是记录了与名家的书信来往，似乎是《开卷》的编务记录而已，这不能不说是个遗憾。可喜的是他的无修饰白描手法还运用到反映读者对《开卷》的评价中，他不加修饰地历数读者指出作者编辑中出现的错误，这不光在杂志中见到了，现在两本书中我又见到了，可见作者的勇气。我为此而高兴，现代人的这种无掩讳的“白描”越来越少了。但愿董宁文永远有这种勇气，永远有这种“白描”。我希望是。

这是五年前的一个冬天，我们受同仁所托，去取《尤利西斯》的译稿，有幸和萧老一聊，亲聆他的教海。

记得萧老家的门铃边有排小字：“请按门铃一次。年迈体病，紧赶任务；题辞采访，一概谢绝。”现在想来我们的到来也许打扰了这里的宁静。

是萧老夫人文洁若先生把我们让进客厅。书房兼客厅并不大，似乎有点乱，很难想象这是一代文豪的书房。文人的书多，窗台上、沙发上、桌上，几乎的地方都是书，塞得无立锥之地。四壁的空处悬挂着不少镜框，里面的照片记载着萧老与文先生风雨人生，印记着与冰心、巴金等的战友情。萧老的书桌也很特别，是用一块木板斜搭在半开的桌抽屉上，增加书桌的容量，也能稍稍减轻些老人弯腰低头之苦。我们记得书桌的左首斜放着原版《尤利西斯》。萧老和文先生正是在这不大的书房里和这样的书桌上，把这部不朽之作介绍给了中国的广大读者。

萧老安详、和蔼地坐在摆满贺年卡的简易书架前，像个最平常的老人，要是走在大街上你也许认不出他就是文坛屈指可数的耆宿。

我们见面话题自然从《尤利西斯》开始。萧老告诉说，《尤利西斯》在文学史上代表着一个文学派别，有着划时代的意义，是英语文学中公认的经典作品。作者写作手法精妙，语言庞杂，不用说翻译有着很大的难度，就是英国人通读一遍也很难。他的注释就近译文一半。回想起来如果不是萧老这样的译坛“大腕”，没有深厚的文学功底，是不敢下手的。

萧老很早就希望有人把此书介绍给国人。1929年他第一次听到英国文学界出了个叛逆者──乔伊斯，就萌发了要读他的书，研究他的愿望。10年后，他硬着头皮读完了《尤利西斯》，潜心钻研了很长时间。读后他在书上写道：“天书弟子萧乾虔读。”在给友人的信中他称“这部小说如有人译出，对我国创作技巧势必有影响。惜不是一件轻易的工作。”半个世纪之后，萧老终于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愿，自己翻译了此书。萧老倒很谦逊，他指着夫人说，这是她的功劳，她是主力。

那年拜见萧老，我们带了一套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的《高科技知识丛书》给他老人家。这套书介绍了当今突飞猛进的高科技知识。老人含笑捧着书说：好书，这太好了，太重要了。又说，对自然科学我可是一窍不通，只会做些简单的加减乘除。老人捧着书，发生了极大的兴趣，问我们，这样的好书有设有向海外联系发行。热心地要代我们向台湾的出版社推荐。他说：科学家的贡献太大了，对他们要多宣传呀！现在宣传得太少了，让我们多多写他们。老人的求知欲极强，那天晚上还问了好多自然科学的问题，如汽车、蝶形天线等，还打听现代机器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会做家务吗？说想买一个做做家务。问起一个多少钱时，老人笑了，笑得那么天真。面对着大师的幽默，我们也笑了。

今天萧老走了，那冬天的笑声，却永远留在了我们心中。